杨何淮.

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一条祈愿



大家都去康康《此生》和《万山》叭!!!



球球了!!!



大儿子和小女儿都没人看见我真实哭泣!!!😭😭😭


【良堂】此生

5k+ 🚗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不是现实向,大概是平行时空里的两位老师叭。


唉我究竟是湿垃圾还是干垃圾。

论今日份愤怒

句子很美你就拿去用?

该你的?

那你咋不说人家媳妇儿长得好看就去玩儿呢?

是不是以后写手老师们写文都要忌惮着写得太美会被抄袭而有意降低水平故意写出像抄袭者们那样的狗屁不通的句子?

到时候大家伙儿都被逼退圈了都不写了看你抄谁的看你对谁解释“单纯觉得句子很美就用了一下”

唉我的白月光一个个一次次地被伤害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啊。

而且都是我很喜欢的写手们反复被伤害。

喜欢你就转载啊你就写长评啊就私信三连啊。

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就用上了?

那照你说喜欢一人儿那人就活该被你侵犯呗?

希望别再这样了。








罗非鱼丸老师的画都太好看了啊啊啊啊!!!


不知道该用哪张当头像我真的好痛苦啊唉愁秃头


【良堂】狐言


大写OOC



专业知识全是编的,别杠


超级怂






孟鹤堂的母亲死的时候说——人是危险的,但爱上人,是狐族必经的劫数,只有过了这一劫,方可从狐妖晋升为狐仙。



终究自古难过是情关。



所以这世上的狐仙还是寥寥无几的。多半的狐妖都是在被人知道身份后殒命在自己的爱人手上。

    

     

“去找个人,找个相爱的人,”孟鹤堂的母亲说,“别像你母亲一样,碰上那么个薄情郎。”



孟鹤堂的母亲死了。



死了还是那么美丽——她是只白狐,就像洞外的雪一样白,像春天的月亮一样润泽。



他一铲铲地将雪掩上母亲的身体,黯自神伤。

         

葬了母亲,孟鹤堂便启程去温暖的中土,去寻找所谓相爱的人——她将是他唯一的亲人。

         

孟鹤堂只是众多狐妖中最普通的一只。

   

      

一个月后,他终于来到了北京,这个古老而神秘的都城。



路上很辛苦,每晚都找不到僻静的洞穴过夜,空气浑浊得不能呼吸。人们的装束也极难看,远不如唐朝。



孟鹤堂出生在唐朝。

         

如今却是二十一世纪了。

         

狐的生存比人要容易一些。凭借一点点小小的法力,没多久,他就在北京开了家小小的博物廊。他所有的宝贝都精心摆放在这里——《聊斋》手稿半册、《红楼梦》后四十回原稿、早已失传的董小宛所编的《奁艳集》、《霓裳羽衣曲》的曲谱、杨玉环的珍珠步摇、西施的雪青纱。

  

      

来光顾的客人多是收藏家和艺术家。当然,孟鹤堂不会卖给他们真正珍贵的东西。


即使是一件破烂瓷器,他们却也如获至宝。


孟鹤堂常常望着他们颠颠离去的背影,独个儿笑得前仰后合。


孟鹤堂其实更喜欢那些有天真面孔的学生。他们来看他的收藏品时,那种神情几乎可以称作纯洁。


就像狐一样。

  

       

京城的雪下了又融化,谢了的花重又被叫开。



十年的光阴细碎,孟鹤堂还没有所谓找到相爱的人。



不过十年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



他依旧坐在他的唐式梨花木椅上,一手抽着烟,一手擦拭那把焦尾琴,淡淡地看着门外陌生的人群。


        

秋季的一天,孟鹤堂的店外来了个男孩。



男孩很好看,尤其一双手引人注目——骨节修长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没进店,隔着玻璃看了孟鹤堂几秒钟,将一张红色宣传单卡在门把手上,走了。

     

孟鹤堂走过去取下宣传单。是个小型摇滚乐队演出的海报。红黑两色底子,白色手写体——心不在焉乐队。时间在周末晚八点。地点是某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最近几天都有表演。



孟鹤堂去了,他觉得那个男孩应该在那。

        

      

果然,孟鹤堂的运气很好,今天是他的专场。



演出还未开始,他站在舞台上,灯光飘渺照不清他的脸。

        

乐队的其他成员零星站着,低头调试自己的乐器。

       

台前稀稀拉拉地来了三十来个观众。有十来个年轻男女熟稔地和乐队成员们打着招呼,大声开着玩笑。不时有几声口哨,不知从何处传来。

        


这里的气氛很奇异,孟鹤堂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场地晦暗,陈旧肮脏的木地板和斑驳的墙壁。屋顶很低,吊着数盏灯罩平而硕大的白炽灯,不时地被人碰撞着,摇晃不休,灯影人影也就跟着摇晃起来。



许多人脸在不定的灯影中明明灭灭。

        

这一切似乎有种奇妙的象征意味,粗糙而亲切。



孟鹤堂站在角落里,渐渐有些心神不宁。

  

       

孟鹤堂有些喜欢这种感觉,这和他血液里的某种东西相似,是属于狐的,和所谓的常理格格不入,和大部分人格格不入。

        


演出开始了,心不在焉乐队的风格是迷幻的。孟鹤堂有些痴迷地看着男孩手上翩跹舞动的薄茧,捕捉着他歌声里的情绪。

 

       

人群渐渐由随意变得疯狂。台下的人涌到了台上去,台上的人跳到台下来。



其实根本就没有舞台,每个人都在演出,每个人都在歌唱。

  

      

孟鹤堂藏在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哭泣、尖叫、挥舞吉他。



孟鹤堂看着那个男孩,尽量保持着冷静旁观的姿态。



其实他已经血脉贲张。

  

      

终于结束了。电吉他的最后一个音节在空气中消失。乐队就如虚脱一般,凝固着挣扎的姿势,像是加莱义民群雕。



孟鹤堂也没了力气,倚在裸露着砖逢的墙上,慢慢收拾凌乱不堪的心绪。

   

     

人群渐渐散去。乐队成员或站或坐,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

  

      

那个男孩站起来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好像很起劲儿,却始终面无表情。



孟鹤堂也该走了,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正撞上那个男孩的目光,着朝孟鹤堂走过去。



孟鹤堂站住等他。

  

      

“谢谢你来看我们演出。”男孩还记得他。

  

       

“心不在焉,名字取得趣致。”孟鹤堂笑得动人,双眼明亮而慧黠。



男孩仍旧没露出表情。



“音乐更不错,下次演出别忘了叫我。”


      

“一定。”



“我叫周九良。”    

        

孟鹤堂甩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

   

    

“我叫孟鹤堂。”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孟鹤堂正要关店门就看见周九良骑着单车飞也似地从街道那头奔来。



“你好!”周九良看到孟鹤堂,刹住车打招呼。



“这么晚了,回家吗?”孟鹤堂问。

      


“刚排练完,回家睡觉。”

 

       

周九良单脚支地,夜风吹动他的头发,缭乱地飘着。他眼中还留着排练后的光芒,明亮而锋利。

       


孟鹤堂踌躇了一下:“嗯,进来坐坐?”

 

     

“你不是要打烊休息了吗?”

      


“我总是很晚才睡的。”

      


“我也一样。”他将车推进店来。



孟鹤堂关上店门,展开四扇唐代的清远山水屏风。

      


“要茶还是咖啡?”十年来,他这个唐代的狐妖,已经学到不少现代人的怪癖了。

      


“红茶吧,浓点的,谢谢。”他靠在铺满苏绣的小塌上,有点好奇地环顾孟鹤堂的洞穴。



他很久都没有碰见爱喝红茶的现代人,一下没忍住笑出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盈满生动鲜活的柔情,明媚得很耀眼。



周九良一下子看得愣了神。



半晌,周九良终于回魂,有些赧然地拍拍自己红透的脸:“很奇怪吧,摇滚乐队成员爱喝红茶。我自己也觉得不入流。”



“这没什么啊,我也喝的。”

        

        

小塌前的唐代花几上,刚摆放着竹制茶具和宜兴紫砂茶壶,青花细瓷瓷杯。



“我每天回家都经过你的店。我喜欢你的店,所以特地给了你一张海报。我知道你会来的。”

 

      

孟鹤堂笑而不答。

  

    

“你过得可真精致。”



孟鹤堂好像没听见,自顾自用一只绿玉斗沏泛着宝光的云南祁红。



这是上好的东西,只是,再也找不到梅花上的雪来沏茶了。


        

周九良悄悄地盯着孟鹤堂:“你像是从古代走来的人,”他沉吟了一阵,冷不防又冒出来一句,“你真的喜欢摇滚吗?”

  

    

“喜欢。这与沉静与否,没有太大关系。和性情有关。至情至性之人,就会喜欢摇滚。”


      

“嗯,起码我是。可大多数人不是。”周九良又沉吟,随即摆摆头,“没所谓,有时候,做音乐是给自己听的。”

 

   

“也许吧,摇滚其实很孤独。多数时候没人理解,只能在不多人看得见的角落里,隐晦地盛放。但这似乎给它更动人的力量。毕竟,做音乐,不需要看得惯所有人,更加不需要所有人都看得惯。”

       

“不错,我们的力量,孤独的力量。”周九良若有所思。

     

“嗯,你会乐器吗?”周九良抬头看着孟鹤堂墙上挂着的各色古琴琵琶一类的物件儿。

      

“不会贝斯,也不会鼓。”

       

“你会什么?”周九良问得热切。

       

“古筝,还有扬琴。”孟鹤堂淡淡地笑,竟觉得有一丝惭愧。


“古筝好!崔健的《假行僧》里的古筝solo就特别好,那是我听过最精彩的乐曲!”


“那首曲子叫《广陵散》,我母亲以前教过我的。”


“那…你能弹给我听听吗?”周九良的目光更亮,不能抵抗的亮。

       

“好。”孟鹤堂笑笑。

         

孟鹤堂进浴室洗手——现代社会,一切从简,熏香虽可,但沐浴就免了。



孟鹤堂拿出他白玉镶头的焦尾琴,点上博山炉,开始弹奏《广陵散》。



响彻了千年的乐器,今夜,他弹给他听。

       

一声琴响,万籁俱寂,唯见高山旷水,唯闻鹤唳猿啼。


且吟且笑,且歌且行。风裳飘兮,素带扬兮。



在士则为旷世未逢之慨,在我则为知音难觅之悲。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周九良吃吃地看着孟鹤堂,没有说话。



他眉头深锁。良久,才叹了一声:“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知己总难求。”孟鹤堂黯然。

        

周九良轻轻地抚摸着墙上挂着的古代乐器,独自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告辞,魂不守舍地推着单车,慢慢走远。

        

孟鹤堂梦到了他的母亲。



她白襦裙、白下裳,站在雪地里,对着他轻轻叹息。

        

到底他爱的那人在哪里?

        

周九良忽然给孟鹤堂打电话,邀请他去观看他们的排练。

 

      

孟鹤堂关了店门去看。

 

     

他们在排练一支新歌。曲子是周九良写的,曲调有些古意。但非常迷幻——一如既往的迷幻、古意的迷幻。



孟鹤堂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母亲曾教过他的汉乐府,它们似乎有种共通之处。

       

“这儿有一段古筝伴奏,你听听看。”



周九良拿过一把吉他横放在腿上,当起古筝轻轻拨动,演奏着带着古意的伴奏,又不时看看孟鹤堂。



这是一段奇异的曲调,几乎全是半音,极度凄怆。

       

奏完了,周九良眼巴巴地看着孟鹤堂。

      

“你等等。”孟鹤堂走出门去,向右走了十来步,到了个无人的胡同转角。他闭上眼默念独属于狐的咒语,单手伸向空中。



再睁开眼,手中已拿着了他那把焦尾琴。

 

      

孟鹤堂加入了他们的排练,他们配合得极好。



整个排练场都弥漫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古今和鸣——那是他们乐队最绝的东西。



这对孟鹤堂来说很容易。不过这种前所未有的组合,却也使得孟鹤堂像发现新大陆般新奇而激动。



整个乐队都沉浸在亢奋之中。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练,直至完美。



当晨星从天窗中进来时,孟鹤堂和周九良相对而笑。



周九良扬手甩出了被当做话筒用的木棒,击碎了一面窗玻璃,清脆的碎裂声给了这支新曲一个震撼的结尾。

        

从这天起,孟鹤堂便成了乐队的固定客串成员。



白天,他是博物廊的老板。



夜晚,他是心不在焉乐队的孟鹤堂。

        

周九良常去孟鹤堂的洞穴作客。



他为他演奏《霓裳羽衣曲》、为他演奏《高山流水》。



他教他唱摇滚,这对于孟鹤堂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他终究是不习惯热烈到近乎狂野的。

 

       

一个月后,孟鹤堂第一次正式参加心不在焉乐队的公开演出。



这一次,由于众人的努力,加上孟鹤堂的一点点法术,他们争取到了北京一个有名的摇滚俱乐部的演出机会。

       

是夜,孟鹤堂微微上了妆,着一袭月牙白的汉服,宽袍大袖,飘飘欲飞。



好像是从唐代走过来的。



演出还未开始时,周九良倚坐在鼓架上,看着他。

 

       

周九良招手示意他过去。他走到周九良身边坐下——俱乐部闪烁的灯光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周九良的面容忽明忽暗,只有一双眸子是发亮的。

  

    

“孟哥,我怎么看你像——”这句话是周九良在孟鹤堂耳边说的,周围一片喧嚣,孟鹤堂的耳朵直触到了周九良的嘴唇才听到他说什么。

      

“我像什么?”孟鹤堂倒是来了兴趣。

 

     

“像——狐仙!”周九良的声音更低,“郸袖垂髫,风流曼秀,行步之间,若还若祝——跟聊斋里的狐莲香一模一样。”

  

    

“哼,”孟鹤堂假作浑不在意,“我若真是个狐妖,那可是要害人的。”

      

“那我就当心甘情愿被诱骗的书生。”周九良在昏暗中笑。

       

孟鹤堂微微一怔。

     

“怎么这么说?我又不是女子,哪能去诱骗你?”



周九良来不及回答,演出已经开始了。

        

孟鹤堂的手抚上琴弦,迷幻的音乐像一团雾萦绕在周围。



他浅挑轻拨,神魂飘荡。



他是一只狐,一只白狐,在深夜的迷雾中无声无息地舞蹈。



所有的灵异,所有的呻吟与叹息,都来自他的指尖向四方飘散。

 

       

周九良不远处的弦声在应和着他。



奇异的节奏,是千年前的旷野,遥远而空阔。是狐站在月光下,聆听风声的心跳、是幻梦、是千百年岁月流逝的潺潺声、是狐终于化作人形时的眼泪。

       

孟鹤堂感到了巨大的痛苦和同样巨大的欢乐。如果,这音乐也有精灵,那它一定是狐。

  

      

演出散了,他们喝酒一直喝到天亮。



孟鹤堂扶周九良去他的店里。



他也醉了,他们连鞋也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周九良搂着孟鹤堂,嘴唇贴着孟鹤堂的额头。



孟鹤堂闻到周九良呼出的微甜的酒气。

     

“孟哥。”

     

“唔。”孟鹤堂快要睡着了。

      

“我是书生,心甘情愿被你诱骗。”

       

孟鹤堂酒醒了一半。

      

“你醉了,睡吧。”

      

“孟哥。”

      

“嗯?”

      

“我不是女子,可我还是爱你,怎么办。你一定是狐,一定是。”周九良吻着孟鹤堂的额头眼睛,往下吻住他的唇。



心底隐秘而伟大的爱意终于宣之于口。



又像是狐仙姑深夜的谰语。

      

孟鹤堂的酒全醒了。他在黑暗中睁大双眼,不敢稍动。周九良的唇细腻温软,周九良鼻息粗重、双颊滚烫。他感到周九良的睫毛在轻轻地扫着他的脸。

       

孟鹤堂觉得有些晕。

       

他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愈加紧密地吮吻。

       

良久,他挣扎着推开周九良,心慌意乱。

     

“不,不,不行的。”他有些语无伦次。

       

周九良紧紧抱着他,头埋在他胸口,叹了声气。

     

“对不起。”周九良松开他,转脸望着天花板。

 

    

“孟鹤堂,我爱你。”周九良又叹了一声气,“我不勉强你放下一切,但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说完周九良便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他知道,周九良没有睡着,他也没有睡着。直到天色渐浓,他不时听到周九良轻轻的叹息声。

  

      

第二天一早,周九良走了。



他关上店门,在床上躺了一天。

        

他回想着和周九良在一起的每个细节——从最初隔着玻璃门看他的样子,到他们一起喝茶聊天,以至排练中的桩桩件件。

      

“周九良。”


“为什么我要去看你的演出?为什么我要为你弹奏《广陵散》?为什么我要那么迷恋与你合奏时心魂俱醉的感觉?”


“我爱你吗?”


“你会不会就是我今生的劫数。”


“周九良啊。”


杜鹃泣血,每个字都哀艳恳切。

        

他爱他吗?

       

月亮升到中天,他面北而跪,手中紧握着一枚血红的珠子,那是母亲的精魂。

     

“母亲,我可不可以爱上男人?”

       

一团清冷的雾扑上他的面颊。母亲的影子清濯而虚淡。



白狐的影子感伤地看着他,轻轻叹息着。

      

“爱上人,是咱们狐必经的劫数。爱上男人,一百年后,你将身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一百年,足矣。”他深深磕下头去,泪水打湿了那枚血珠,“谢母亲。”

        

白狐的影子里似有泪光闪烁,随即慢慢远去,消失不见了。

        

他沐浴、熏香,着白衣端坐于月光下,开始弹奏《高山流水》。

        

高山峨峨兮,流水汤汤兮,伯牙可幸?得遇子期。

        

孟鹤堂可幸?得遇周九良。

        

愿结百年不负之期。

 







      













       

      

       

       

     

    

       

        

       

        

【良堂】万山



时间线混乱



大写OOC


       






周九良出生在1993年,而孟鹤堂出生在1988年。


       


在周九良脑海中,在孟鹤堂愿意和他玩儿的那几年里,他总是穿着双黑色的足球鞋,荧光绿色的双星标志,黄绿条纹的大汗衫。


       


夏天的孟鹤堂,在疯跑了一大段路之后,鼻涕总比汗水提前流出来。之后他会抬起肉嘟嘟的胳膊擦干净鼻涕。周九良不嫌弃他邋遢,总是跟他在大院里疯跑。


      


孟鹤堂偶尔会夸他,说他将来能当个跑步运动员。


       


那个时候孟鹤堂很胖,而他很瘦。


       


那时候,他们住在父母单位分配的房子里,对面是个很少有人的疗养院,树木和花草都很旺盛,天空很蓝也很高。


       


孟鹤堂小学三年级时,周九良五岁,那年夏天特别热。孟鹤堂和他的兄弟们蹲在疗养院大门口玩纸牌。之所以选在疗养院大门口,是因为那里很凉快。疗养院里充足的冷气顺着虚掩的玻璃门细小的缝隙,混进夏天的空气里,然后带着暖和的青草香钻入孟鹤堂和他兄弟们的领口。周九良没钱买纸牌,也因为手太小总是拍不赢他们而被孟鹤堂勒令离场。


       


可是好奇心总是驱使他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孟鹤堂的肩膀上看他们打牌。那种情形总让孟鹤堂很不耐烦,他揪着周九良额头前面的那几缕头发说他的脖子很痒。


       


他把周九良拉到离他们远点的地方,用那双黑色的足球鞋在粗糙的沙砾上画一个圈:“喏,坐下。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这个圈可以保护你不被吃掉,像是孙悟空画的那个。”


       


于是那个夏天,周九良就是在蝉鸣里伸长了胳膊拔沙地外围草丛里的狗尾巴草中度过的。


       


还会时常听到疗养院门口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


       


周九良把狗尾巴草编成一个花环,青色的草叶、草籽上微黄或者泛红的细细绒毛被太阳偏爱,清爽得就像那年未被破坏的时光一样。


       


周九良把狗尾巴草花环套在头上遮太阳,可还是被晒黑了好几层。看着变得和孟鹤堂一样黝黑的皮肤,周九良笑掉了第一颗门牙,像个糯米团子。


       


孟鹤堂说上牙要往下扔,于是他在草丛里挖了个当时觉得很深的洞,把那颗牙齿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土里。算是埋下了一个秘密。


       


也算是打下了一个伏笔,为他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说话总是漏气。


       


菠萝味棒冰是那时候孩子们最喜欢的味道。妈妈却总说每天只能吃三口,多了会中毒,嘴巴会肿得像香肠。


       


孟鹤堂熟练地拉开周九良家冰箱门,取出一根菠萝味的棒冰,一口咬下,直接吞掉。而周九良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吮着手中那根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棒冰。非得等它们在口中融化成糖水,让舌头上每一个味觉细胞都感受到那滋味,才舍得咽进肚子。


       


孟鹤堂总觉得他可怜,于是大方地把自己那根放到他面前,允许他咬一口。


       


周九良惊恐地看着他:“不能吃,会中毒!”


       


孟鹤堂骂他是个胆小鬼,小屁孩。


       


于是周九良咬下他人生中的第四口菠萝棒冰。


       


最终,他没有中毒,孟鹤堂也完好无缺。


       


他大胆地又一次打开冰箱门拿出两根棒冰。


       


第二天他拉肚子了,妈妈用水化开糖丸,让他喝下去。妈妈以为是他肚子里长了虫子,其实妈妈不知道,他肚子里的虫是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他多吃了好几口咯吱咯吱的菠萝棒冰。


       


小时候的活力就像是夏天用不完的太阳光。头一天还缩在妈妈怀里发誓再也不要和孟鹤堂那个坏蛋吃棒冰,第二天又活蹦乱跳地跟在孟鹤堂后面上街玩。


       


上街就是把塑料袋套在扫帚的把子上捉蜻蜓。


    

        


孟鹤堂像个战士,周九良就是他的跟班。他们追着蜻蜓透明色的翅膀,出了一身汗,却没有任何收获。


       


可是周九良的牙床还是不受任何影响地准确接收到了太阳发出的成长信号——门牙在夏末长了出来。那颗大大的门牙显得比旁边的稍微白一点。


        


这一年是他们的1999年,20世纪的最后乐章。


   

        


10月份是夏末秋初的季节变更点,蝉鸣声柔和了一些。孟鹤堂家沙发上还是铺着凉席,风扇开小了一个档。周九良和他坐在他家沙发上,看建国50周年的阅兵式。


       


孟鹤堂穿着白色的棉布背心和深蓝色短裤,光着脚盘腿对着电视目不转睛。周九良偷偷从他背后拿来了他的gameboy,他也没有发觉。在游戏机里,周九良浪费了他三个精灵球。


       


孟鹤堂对着电视说那很酷。


       


国歌响起的时候孟鹤堂站起来戴着红领巾敬礼。而周九良还是坐在沙发上,盘算着这七天不用上幼儿园的时光应该如何度过。


       


最后,周九良用旧报纸折了一只青蛙放在他家圆形的茶几上,然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阅兵式里嘹亮的进行曲和飞机坦克全都在他的美梦之外。


       


傍晚,周九良和孟鹤堂还有他爸一起翻墙进入已经关门的公园散步。


       


他爸是个特别高大的男人,这样的印象一直持续到现在。


       


那个时候他爸爸一手抱着周九良,还可以一手揽着孟鹤堂。孟鹤堂借助树枝翻过比周九良还高的围栏,灵活得像孙悟空。之后,他俩接力把周九良运到公园里。


       


安静的公园很美——花是只给他们开放的花;树是只给他们欣赏的树。



老孟把周九良放到停转的旋转木马上。


      


周九良坐在前面的小白马上,孟鹤堂在后面喊着:“驾!”


       


关于周九良的童年,似乎每天都充满了节日或者纪念——幼儿园午睡醒来,枕头下面会有一朵小红花。自由活动时间,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蹦跳着踩别人的影子。


那些胡乱说出来的暗号和吃完饭后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渍一起不修边幅地在他们的那些年里野草一样生长。


       


1999年,像是一个符号。具体是休止符还是什么符号,周九良也说不清。不过就算是有一些习惯在空气里氧化得很缓慢,他也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它们的存在。


  

      


初冬的小城冷得很突然,大院对面疗养院的玻璃门蒙上了一层灰尘,空气流动很缓慢。所以走到那里时,除了北方的凛冽坚硬之外,还有尘埃的味道。


       


后来下了一场大雪,周九良学会了第一个用来形容大雪的成语——银装素裹。


       


幼儿园放寒假前最后一天上学,周九良把老师藏在他枕头底下的小红花都拿出来。换了一朵丝绒做的大红花,让老师帮他别在左边的胸口。就是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那一边。


     

        


棕色的皮鞋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咯吱咯吱响,就像是夏天周九良和孟鹤堂咯吱咯吱咬碎的菠萝棒冰。雪水顺着棕色皮鞋濡湿了橘黄色的棉裤。周九良打了个激灵,却不觉得冷。


       


因为他有一朵大红花,因为他知道放了寒假就可以赶回家过年了。


       


那时候年的气息总是迫不及待地来感染他们,感染周九良和孟鹤堂以及他们的家人。


       


孟鹤堂放假比周九良晚一些,但是他已经开始在放学的路上买五毛钱两盒的小炮,可以在楼门口拉开引线,听“砰”的一声,没有光却很响。盒子上画着神奇宝贝、四驱兄弟或者中华小当家。那些印刷劣质的包装,是周九良主要的藏品。


       


孟鹤堂递给周九良一个沙炮让周九良学着他的样子往地上摔。是那种柔和的炮仗,白色的旺仔小馒头一般大。摔在地上,发出闷响,微弱的橙色的转瞬即逝的火花,很可爱。


       


阳台上晾着自家做的红肠,腊八蒜已经冒绿头。外婆做的熏鱼总是能招来馋猫一样的孟鹤堂。红色的剪纸窗花要等正月才正式挂上。可辣椒和玉米已经被串起来了。


       


一年中最让人喜悦的时候到来。


       


终于,周九良和孟鹤堂一起,小步快走地告别了他们的1999年。


       


雪地里,周九良一家和孟鹤堂一起被那台胶片相机记录下来,定格在底片里。


       


那个时候,周九良觉得爸妈永远不会有皱纹;他的成长就算是寂寞也会顺利得像他总能得到小红花一样容易。


       


那个时候,他总以为孟鹤堂永远是个小胖墩;外婆会陪他再走一个世纪,让他在除夕那天不能睡着,要摸高守岁。放纵他把每个饺子戳个洞来判断里面是否有惊喜。


       


周九良仰着头踮着脚站在他们中间。


       


周九良想:他们是爱我的,一直是爱我的。


       


2000年的钟声比任何一年来得都要隆重。


       


开春,整栋楼的人都在忙里忙外准备搬家。疗养院再也没开过门,院里的迎春花倒是开得不错。


       


周九良那栋楼里的邻居都搬去了城里,包括孟鹤堂。他和孟鹤堂告别得特别自然,就像他们俩每天上学在路口告别那样。因为总感觉放学时,他们还得从不同的方向走向同一条回家的路。


       


可是,这次告别之后孟鹤堂在周九良的生活里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空白。


       


关于那一段空白,周九良都是靠道听途说来填满的——2002年的孟鹤堂去了一所不错的初中,可是他并不喜欢;2005年的孟鹤堂早恋,被他爸爸抓了个正着;2006年的孟鹤堂进入叛逆期,经常和爸妈吵架。


       


妈妈每次提起孟鹤堂时,都会跟周九良说:“九良啊,你说孟孟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你可千万别学他。 ”


       


周九良暗自思忖:那,在孟鹤堂看不见的地方,我是什么样的呢?


       


很长一段时间,周九良都觉得自己是寂寞的。那种寂寞与1999年在孟鹤堂画下的圈圈里编花环不同。


       


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漆黑的天空和白色的天花板像是月光里黑白的钢琴键。他伸出手指去,却听不见叮咚的和弦。他按照长大后就被规划好的轨道滑行,看着这座城市越长越高。


       


买学校门口老奶奶做的麦芽糖,没人和他分享,菠萝棒冰被“你一半我一半”的旺旺碎冰冰代替。


       


2008年,周九良读初中,后面坐着个好看的女生。


       


那个女生的好看与孟鹤堂的好看不一样——她留着柔软的长头发,说话声音也是细软的。和孟鹤堂刺一样倔强地挺立的头发不一样。和孟鹤堂变声期嘶哑别扭的嗓音不一样。女生皮肤很白,孟鹤堂却黑得像只放养的小猴子。


       


女生的成绩不好,这倒是比不上孟鹤堂。



孟鹤堂。


孟鹤堂。


孟鹤堂。


       


周九良这才发现似乎自己对于孟鹤堂的想念与日俱增。


       


孟鹤堂高考出成绩那天,周九良正在进行模拟期末考试。坐在后面的漂亮女孩伸出白皙手指戳了戳周九良的后背。他莫名紧张——后面的女生递给他一块德芙。


       


晚上回家,妈妈说孟鹤堂高考成绩超了重本线好多分。妈妈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你学着点,玩好了也学好了,你孟叔叔怕是要骄傲死了。”


       


放暑假,妈妈约孟鹤堂一家人吃饭。


       


再次见到孟鹤堂,周九良已经开始觉得陌生——孟鹤堂比以前好看了很多、皮肤白了、身体瘦了。


       


周九良有点紧张,孟鹤堂却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大方露出苹果肌和眼角的细细纹路。


       


孟鹤堂叫周九良“周宝宝”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脸颊发烫。


       


后来的后来,孟鹤堂以一种倔强的姿态在志愿表上填了军校。


       


送他走的时候,老孟双手提着两个行李箱。孟鹤堂已经跟老孟差不多高了。


      


这次的告别很明显比2000年的那一次更加郑重。周九良扯扯他的衣角,他过来拥抱周九良,说小朋友要快乐。


       


周九良突然就想起来1999年国庆阅兵,电视机前的孟鹤堂敬礼时候稚嫩庄重的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九良很直接地在日记本里说,他很怀念小时候的夏天。可现在的每一步,他必须走得正确而郑重。


       


坐在周九良后面的漂亮女孩像是跟他打了个照面的路人,在他毕业后的时光里,留下一块被蒸干的水渍。


       


周九良想起她的时候,总是会牵扯出一段美好的阳光。以及他在那段阳光下每天念起无数遍孟鹤堂的时间。


       


周九良旧家附近的公园,成了全年免费开放的大众娱乐场所。疗养院改成了体校运动员宿舍。沙砾地成了塑胶篮球场。雾霾成了困扰每个城市的巨大问题。每个人都有一块划定的领地,没人愿意越界。


       


不断和不同的人擦肩而过,偶尔的交集之后分道扬镳。他们占据着生命里的短租房间,而心里却总是藏着一个没人爬得上去的灯塔。


       


不过,被揉皱的旧时光一直闪亮。


       


周九良没见过大学之后的孟鹤堂,和老孟却见过几面。


       


老孟五十多岁的时候买了辆白色桑塔纳,周九良高考的时候说什么都要去送考。上大学时也非得跟着他爸妈一起去送他。


       


老孟依然很高大,力气依然不褪色,提着周九良超重的行李箱走在他前面。在送他过安检的时候把箱子放下,整理了好几下周九良白色的衣领:“九良啊,大小伙子了,别耍小脾气,经常给家里打个电话,找个女朋友,毕业就成个家。别学你孟哥,老大不小了也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周九良觉得老孟絮叨得有点可笑,但是他斑白的鬓角出卖了他的衰老。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后,周九良才知道,这衰老一半是因为不饶人的岁月,另一半是因为孟鹤堂。


       


也就是那个时候,周九良才知道老孟嘴里的“没个正形”是什么意思。


       


——孟鹤堂上大学起就没怎么回过家,毕业以后就更少回来了。


       


他在边疆的雪原驻守,却寒冷了老孟的四季。


       


2013年,周九良离家也很远,他很想念那些无心经营的时光与小猴子一样的孟鹤堂。


       


2014年,新年伊始,孟鹤堂带着满身风霜踏雪而来。周九良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自己白色的衣领,一如当年老孟给他整理时那样。


       


他打算尽力体面精致地去见孟鹤堂。


       

        


军人孟鹤堂。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部队里的男人尤甚。



而孟鹤堂却哭了。


       


孟鹤堂给周九良看他这几年获得的漂亮勋章。


最漂亮的勋章是一句话:“我决定不走了。”


       


小雪来得很温柔,铺满了疗养院外面那个篮球场,孟鹤堂用黑色的皮鞋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喏,坐下,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这个圈可以保护你不被吃掉,像是孙悟空画的那个一样。”


       


周九良勾起嘴角又流下眼泪,乖乖坐下,变回五岁的样子。


       


孟鹤堂摸摸他的头:“周九良,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人间万事,明月山川



献给小糕 @江米年糕 ,献给《姑苏即事》,献给这样温柔得惊心的真真正正梦里的江南。







好几天前在主页一位老师的推荐下看到了《姑苏即事》这个故事。点进合集的时候看到每一篇文章标题下方的加粗字体,不禁觉得有趣。洗漱完之后就迫不及待坐在床上一篇一篇看过去。




其实我原本就猜到这个故事大概是如水的温柔和缓,只是没想到原来一个人的叙述竟能美到这种地步,迎面砸来一个又一个惊喜。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风吹动门外的玉兰树,院子里铺满了月光。还有一小把柔和的光晕越过窗棂,洒了满床。




我在月光里读一个梦里的江南,怀着喜悦的秘密入眠。




那是个与众不同的夜晚,那夜让这世上有了江南,也令我再没了别的江南。




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赵家子弟再不谈北上。




青红丝薄荷水的绿豆汤,双浇紧汤的细面条,琵琶旗袍里蜿蜒的评弹调,没人受得住这些个。




很喜欢文中的吴语对话,听高老板念今朝明朝听小四唤吴爷叔,字字句句带着清浅的古意,让人想起两千五百年前的月光。




无论是码头上挑脚担卖力气的还是柜台里写账磨嘴皮子的开口都是一样的吴侬软语,听着像在嚼桂花糖糕。




这就叫温柔。




就好像用吴语说出的话硬是要生生多出几钱柔情蜜意,让人白白生出二两绮念。




这就是这片低纬而柔和的土地所养育的千百代男女老幼。




吴语一出口,就说起了亘贯千百年的柔情。




其实刚开始看到这个吴语设定的时候还在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好歹也算个南方人应该问题不大。但真正看了才知道——原来没有任何一个外来客可以读得懂姑苏吴地,读得懂那份骨子里的温柔。




大概没人能对苏州人发得了脾气。




我想,吴地的人大约都是水变作的。温温吞吞就将乖戾怒气都浇得服服帖帖,再带不出半点火星子。




我明知道自己是油辣子,融不进温吞水,却始终执意要分享那个老苏州。




所以我只能拿出我所认为的十二万分温柔去读这个故事。




但事实证明,重峦叠峰里长大的孩子脑袋里或许都是木头。




在见识了真正的温柔之后,才深深意识到——原来穷山恶水蛮夷地里的刁民与从小受天公眷顾的江南人士区别这样大。




原来我拼尽全力榨干所有骨血挤出的毕生温柔,不过算作人家的边角料。




终究——

不是江南人,莫言温柔事。




那我索性就来说说南蛮子看到的老苏州好了。




文中有几个印象很深刻的点。




第一个是孟孟闪了腰,九良给他揉了大半个时辰的腰又侧躺在床上为他扇风的场景。




虫声渐密,天空的蓝色渐深,月光下有鸟翼合鸣,更远的地方响起狗吠。




夜风一吹,青苔和白露漫上阶沿,满地的月光,四散的流水。




一小方天地里煤油灯安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响声。




有人在絮絮低语,彼此交换过去的时光余下的生命。




很喜欢这一段里孟孟和小周的对话。




是万万千千俗世夫妻的样子,也是万万千千的人间烟火。




这对小两口让我想起爸爸妈妈——一起风风雨雨十好几年,相濡以沫成就彼此的江湖。




看这一段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起来上厕所却撞见了父母开着小夜灯的言语,悄悄躲在门口听墙根。




既为发现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而洋洋自得,又害怕真的听到些什么。




我觉得对话内容很有趣,尤其是最后一句。




“睡了孟阿哥,我不舍得再把你许给别家的。”




一句不舍得,看得我只恨自己嘴巴笨拙,怎么说不出这样稀松平常里的动人言语。




万里桐花路,连朝语不息。所谓相爱,只是在一起说点小话而已。




灰蓝山雀的叫声尤其美,谢了的花重又被叫开。




有人悄悄在长夜里说爱。




万里之外的星河有轨,天地之下的人并肩而憩。




这大概是朝暮之间最美的样子。




另一个点就是鬼精灵朱皓明小朋友代替他爹爹表明的心意。




“我听见我爹爹搭我好亲婆说,他有点心上你。”




看到这里,只觉得心下柔软了又柔软,有一些纯洁的时光被唤醒,忍不住想流泪。




只因着太喜欢这句话,忍不住反反复复念叨。




心上。心上。心上。




但念完三遍就急急闭了嘴。果然冰冷机械的阴平和去声是念不出这个词半分的味道。




不由得再次感叹吴语的魅力——什么是喜欢啊?不就是把你放在心上么。




这个词也只有吴语念得,换了别的便再没了唇舌间的迤逦缱绻。




千回百转的语调里又是多少人千回百转的心思啊。




小孩子的问题也是有趣的很,上来就问人家阿好当他的姆妈。




或许上心和在一起早在小孩子眼睛里划了等号。




不过也是多亏了皓明小朋友,不然小四到现在也知晓不了他一句“朱夹里”勾走了谁的心思。




另外,《姑苏即事》里对于食物的描写也令我念念不忘。




果然南蛮子的吃法是远比不上江南人的——在我生活的这方圆几千里的地方喝绿豆汤都是搭白糖的,或者用蜂蜜代替白糖就是极致的讲究。不过这句话落在江南人眼里怕是要笑死了人,现在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南蛮子也为之前的想法感到好笑。




原来就是一碗普通的姑苏绿豆汤也是南蛮子们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繁复精致。




还有那个早晨大家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面的场景也令我很难忘。




看这一段的时候真的很有画面感,就像是被一位结识多年的苏州老友领着进一家老字号的面馆,伴着周围地地道道的吴语,尝尝她最爱的味道。




不由自主地带入了家乡的早餐店里来来回回的吆喝和四起的米粉哧溜声。




原来人间就是这样的啊。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不过说实话,在看这段的时候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双菇浇脆鳝、爆鱼段、大三鲜、油爆大排,就像是大观园里的菜谱,虽对众人来说是最平常的,但是却让刘姥姥惊掉了下巴。




“双浇”是我听都没听过的吃法,也从来都没想过鱼段竟能做哨子。就连价格最亲民的油爆大排,我都想不到是这样多的工序。




真的啊,愈看愈觉得,若是姑苏人来了我家乡的地界,怕是每天都要被那骨子里的粗糙所折磨。愈看愈觉得家乡人吃饭都只是为了把食物做熟填饱肚子。




再不为家乡两江汇流的地形而胡乱骄傲,也再不敢自诩家乡人会做东西。




果然——

不是江南人,莫言温柔事。




很喜欢文章的意境,俗世万千的确幸。




蝉鸣下烹茶饮,听猫咪在柿树上求偶声,看往年种下的爬山虎直上房檐,免不得忘了尘梦。




谁不想庭院静好,江山无恙,岁月无惊。




一定要好好爱下去。见落日朝阳,寻晨星暮光,活人间万事,行明月山川。






最后说点题外话。突然想起给《姑苏即事》写长评,大概是因为害怕自己开学了之后就看不到更新而错过了好故事的结局。索性早早地写好了送出来好了,也算是对小糕的鼓励哈哈哈。



说实话这篇文评写得不容易,因为这个故事里没有主人公痴缠纠葛的感情线,也没有令人惊心动魄的剧情转折,更没有爱而不得的无可奈何。这些写文评好入手的点全都没有,有的只是青山北郭、白水东城,有的只是主人公们平淡而动人的一眼可望穿的情感。所以只好来说说这个故事是何其温柔。但原文就已经是极致温柔了,再写这些实在是鸡肋。但又架不住实在太喜欢,就动笔写来了这样的拙作。看来脑袋里全是木头的孩子果然真的不擅长温柔,唉愁秃头。



在看了小糕的合集《交换温柔》里的文章之后,不禁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究竟是湿垃圾还是干垃圾。唉给小糕写长评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真的比不上小糕的万分之一,但是还是真的很想给你鼓励——这个故事真的特别好,不要质疑它,更不要质疑你自己,你很好,真的。



想让小糕知道一下,这个故事一直以来就是有人看有人喜欢的,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最后感谢小糕带来这么极尽温柔爱意的故事。♡




































【良堂】烟雨溪




大写OOC




短小不精悍










我在烟雨溪撑船已经有不少年月了,人们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只唤我“烟雨溪的孟公子”。我平日里总是一张素净禅纱把面孔朦朦胧胧遮去大半。




我不愿人们看清我的样子——总归是别了前尘往事,那身皮囊便也无甚计较了。




水木清华、玉树琼花,烟雨溪里是不上冻的。我日复一日地在水上往返,渡一个个人、渡一对对人、渡一群群人。




我有一些些厌倦,不知那幽冥的忘川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撑船人,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觉得时间正在被溪水一点点消磨。




七月的一个清晨,雷电和暴雨蹂躏着溪水,远近的水网水雾一浪浪涌来、一片片涌来,排山倒海。岸边的菖蒲一排排倒下,留下浓绿的尸体,在浅滩上躺着。




世界是如许扰攘——电闪风鸣有千军万马过境;又是如许的安静——船家都不出来了。




兴许没有人要渡河了,一蓑烟雨,死寂如幽冥的忘川。




但是忘川里偏有我要跳出来——青箬笠、绿蓑衣。我手把一支长篙悠游慢溯,风声雨声,清亮一线歌声,专门在雷电的间隙里,串起被劈开的世界。




我不过是出来碰碰运气,兴许还是有人要渡河的,我还可以赚几吊铜钱。




“船家!船家!”果然有人唤我。那声音黏黏哒哒,仿若是落了水,湿了水汽。又像是风雨里飘摇的菖蒲叶,经水而更鲜。




我循声望去,岸上一位公子青衫纶巾直挺挺地立着,清瘦又隽逸,撑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向我招手。我不禁发笑——想来是个穷书生,怎的这般生出一股子傲气来,他薄薄的青衫里,藏着些什么呢?




我把船靠过去。




“哎呀呀!幸亏有船家!”他跳上船来。




这书呆子,三尺的距离都越不过,晃悠悠险乎摔下水去。




我伸手去扶他——他的手冰凉,凉过烟雨溪的水。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好苍白的一张脸,衬出眉眼清晰,如用墨线勾勒。本该是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只是见不到艳色,连嘴唇都不见红。




那位公子说他叫周九良。我没忍住皱皱眉头,随即变作了笑模样:“上哪里去?”




“去下游...”




“下游?”




“唔…”他犹豫了一下,“清月堂。”




清月堂。




我知道的,庄子里不检点的人都会去那里。他们被削去了头发、剥去了华服,甚至有些,脸上还刺了字。我不曾亲眼见过他们,他们几乎从不出堂门。那里夜夜听得见响动——尖叫,或是厉哭,皆是哀恸。我是真的相信那里面的可怖——空气里弥散怨艾与阴森。




我想,我不敢去。




我回头去寻那周公子,却不见他的踪影。哎呀呀,我连退几步,险些跌进河里去——他去清月堂,寻的是人还是鬼?而他,是人还是鬼?




吓死我也,原来那书呆子正坐在船舱口拧衣服。徒然矮下去半截,难怪我寻不见他。




见我颇为犹豫地看他,他低头赧然:“还请船家行个方便吧,小生是要去...要去...”他一连说了几个“要去”方才说出,“去寻一位孟公子。”




声音轻且细,恍如暴雨里烟雨溪的水波——这水波急归急,每一条却也都是婉转细腻。那周公子的心事,想来也是如此——万般的爱慕,千种的柔情,到嘴边都化作了这一句——“去寻一位孟公子。”




我了然,心道也难得这样的情种。纵有多少的不情愿——罢了!




毕竟,他们这一对鸳鸯,已经太可怜。




其实于这,我到底是感动的。只是,他自己究竟知不知道?这样一份感情,终是见不得光的啊。




我不说话,只在前面撑篙,一蓑烟雨。




那周公子在船舱里半掀了帘子,不知做什么,突然幽幽叹气:“唉。”




好哀怨的一声,穿风穿雨,皆传到我的耳朵里。




“那位孟公子...船家你就住在这附近,可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名字?进了清月堂的人,怎么还有名字?




他们做的事情,剥夺了他们的名字。




“他叫孟鹤堂。”他口中的名字,仿佛美丽绝尘。




我低下头,闭眼想了想,终还是摇了摇头。




“唉...你竟没听说过么?”那周公子略略失望,“他是这庄子里最好看的人——清澈似雨、飘渺如烟。”




哦?恐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这书呆子,端的酸得紧!更何况,进了清月堂,任你多俊秀都变成人们心中一厉鬼!




“我和他相遇,其实也是在这溪边哩!”周公子道,“那时三月花繁,晨有薄雾,我见他从百花深处走来,行云流水,神仙也没有这般空灵。”




啧,又发酸。




我笑,却不说话。




“我想上前去同他说话,可是又怕唐突了他,只好远远地瞧着。可是他的心思却是分明的细密,一看见我,拧身就钻进了一旁的花丛里,只留一对眉目滴溜溜地盯着我。那时花丛里纷红骇绿斑驳陆离,什么也看不确,只有他一对桃花眼是晶亮的,星屑的光都揉碎进他的眼睛里。还记得,他一身藕荷色的大褂,落花飞舞在他身后,真真是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仍旧是酸。文人骚客都这样,我见得多。




“我见他许是要走,便急急追上去,可惜他度柳穿花去得急,唉。”周公子又是一叹,“船家你莫笑话,自打那次不见了他,我回家就病了三月有三天,好几次都没了气力。但每每念起我若活着一日,再见到他的奢望便也总还有一丝,我的病就无端端好了起来。”




“后来你就见着他了?”我忍不住问。




周公子又低下头,笑得好看:“可不是?想来也是老天爷怜我痴。可惜那时,夏已迟。记得他仍旧是立在水边,手里攀着杨柳枝,冲着我一笑,道了一声:‘你?’ …”




“ ‘你’?”我见风雨渐小,轻撑一篙,“他只说一个‘你’?”




周公子颔首:“对!就是一个‘你’字,你是没有亲耳听见,他的声音就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就只一个字就把我的三魂六魄都勾了去。我只瞠目结舌,没了言语。”




呆子!我想,但是没出口。




周公子再次陷入他的白日梦幻,喃喃:“他见我怔怔,便又说了两个字‘呆子’。我想我怎么也是个秀才,若是旁人骂我呆子,我是一定不依的。但他这样说我,我却照单全收。直至后来,我与他熟识,携手同游。他也不唤我的名字,唤我作‘呆子’。”说罢又吃吃笑起来。




呆子!果真是呆子!




我的船正行过一处险滩,水流湍急。我便无心再听那周公子絮絮,专心撑我的船去。




渐止的风雨有些歪斜,一丝丝粘到人身上,就如往事一般,细微又黏腻,却又挥不去、抹不掉。眼前的这位周公子也是被往事所困了——他的心上人已经被囚禁在了清月堂,他却依旧喋喋不休。风花雪月、丝竹管弦、诗词歌赋,皆是陈芝麻烂谷子,他究竟烦不烦?若有谁能渡他去幽冥的忘川?又究竟会洗下多少的记忆?




“哎呀!”那周公子在后面一声叫唤。




“周公子,怎么了?”




“我的扇子!我的扇子啊!”他哀嚎着,从舱内扑向船边。




“扇子?”我顺他所指望去,果然有一柄开了的折扇,白宣白骨,面上妙笔丹青画了些图画,此刻正洇在水里随水打着转,远远落在后面,看不确画了些什么。




“快停船!快停船!”周公子双拳捶着船板,“快停船!我要把扇子捞回来!”




我素不知道一个书呆子发起狂来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船儿在他的狂暴中摇晃着。




“周公子!周公子!”我丢下篙拽住他,“不就是一柄扇子么?这是险滩,船不能停!你这样胡闹,船是要翻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扇子!”周公子语无伦次地狂叫着,“那可不是普通的扇子!那上面是我为他画的像!为他画的!答应了要送给他的!一早便答应了!”




他几乎要跳下水去,泅渡回那扇子身边——就像他现在风雨无阻地要去清月堂见他那位孟公子一样。




我死命拉住了他:“周公子——”




我正欲安慰他几句,然而却蓦地发现——他的颈中有一道极其丑陋的疤痕,由右而左,横贯咽喉。




“周公子...你...”我指着那疤痕,指尖几乎要碰上去——冰凉的皮肤,只有那红色的伤疤是滚水一样的温度,仿佛随时都要喷出血来。




周公子愣了一下,读着我的眼神,挣扎的力气全失,跌坐在船板上。




“你说这个?”周公子伸手抚摸着那道伤疤,轻柔的、充满爱意的,就好像是在抚摸那位孟公子的手。




“这...是他划的,用剪刀划的。”




我大骇,仿佛丢开毒蛇一般丢开周公子的袖子。




“是他划的,这是他给我的惩罚。”周公子的声音如水幽咽。




我知道这是一个故事,其中必定有太多文人的酸气。




但是我不能,也不想阻止周公子继续说下去。




“我们私定了终生,商量好了要一起私奔。正月十五元宵灯会,那时看灯的人多,我们各自找个理由搪塞过家人。随后就各自前往京师,在京师的大学堂里相会。还记得那天晚上,灯会是不同寻常的热闹。我却无心顾及,只低头匆匆忙忙赶我的路。




后来,我听见路上行人在说:‘听说太尉的公子今朝夜里要向老孟家提亲哩!’




‘你竟如今才晓得么?这十里八乡早都知晓啦!’




‘我还听说啊,孟公子可是痴情得很咧,说是心许了人,死活是不愿哩!’ ”




娇生惯养的公子,夜奔,那一日风雨交加。




我想,我认定。




公子与书生私会,在京师的客店。灯光如豆,照书生的手卷,照公子的容颜。




我想,我认定。




太尉的公子,纨绔且狰狞,皂靴践踏着书生的尊严,铜臭逼迫着圣洁的爱情。




我想,我认定。




“我不答应,我不能答应。可是我知道,无论我答不答应,那都是我与他的永诀。唉,他在那天夜里悄悄溜进狱里来找我。”




公子来到幽深的牢狱,昏仄的灯,滴答的水,浓浓的血腥味。




我想,我认定。




“如若生不能同衾,就只求死能并骨同穴。其实,死也便死了,我倒是不怕的。只恐我们死后那歹毒的太尉公子也不能容我们并骨。”




愁容相对,无语凝噎,执手相看泪眼。




我想,我认定。




“他说:‘那又如何,我们今日就是一死,死在同时同处,六道轮回,也不分开!’ ”




我仿佛亲眼见到鲜血喷涌,落红如雨。书生被公子用剪刀由右而左划了一道,随后就倒下。接着,就是公子,那公子定是毅然将剪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勇敢的、坚决的。




我想,我认定。




“可是,”周公子苦笑了一下,“果真是造化弄人,我们竟然都没有死——太尉的公子救活了他,还与他成了亲。我浑浑噩噩睡在乱葬岗却被人救起,第二年春闱,一举夺魁。”




造化弄人,果真!




“我本被招驸马,但我念着他,总不愿。皇帝无奈,索性让我回乡。我于是去寻他,才听说,他杀了太尉的公子,从前与我的情愫也被查得彻底,已经被关在了清月堂。船家,你说这是不应该的!罪人是太尉的公子,不是他!”




我点点头,罪人是太尉的公子,不是他。可也不是我,同我说,又有什么用呢?




一时无语。




半晌我才问出一句与这没大关系的话:“那,那扇子?”




周公子看了一眼身后泛着波纹的烟雨溪,扇子早没了踪影。




“扇子本是他当初去京师寻我时带在身边儿之物,我许诺为他画一幅小像在扇面儿上。可画到一半,太尉公子就闯了进来。后来他下牢里来找我,扇子也是带在身边儿的。当我在乱葬岗中转醒,那扇子就在我的怀里,溅了血。不过,我将血迹画成了落花。我同你说过的,初初见他,就是在落花中。”




不错的,初初相见,就在落花中。




我笑笑,站起身:“那也不打紧的,扇子终是身外之物,你去清月堂寻他,情意岂是一柄扇子能敌。”




风雨又狂。唉,七月这善变的天气。




谁不是江湖一浮萍?




又有谁能真正把海枯石烂许寸心?




谁又能始终死不同穴,却还苦苦追求生同衾?




我不知道倘若幽冥真的有忘川,又洗不洗得下这种刻骨铭心。




风刀雨箭,劈头盖脸。我一支篙撑啊撑,清月堂已经不远。但我却看不确前面——又是险滩了,水草纠结,如一条条铁链。




“喂!喂!船家!你怎么不停船啊!”




“什么?”我大声问着。过了一湾,还有一湾。




“方才那湾头,有个老太太在喊‘船家’哩。她看来紧急,你怎么不停下带她一程?”




第二湾过去,第三湾尚远。我回头望了望:“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不就在那里么?”周公子一指。




没人。我看不见人。




我从不上岸,不去看热闹的市集。




我渡那些负心人也向来都只循着声音远远近近。




周公子是我这么久以来唯一能实实看见的人。




着实是怪。




“真的有人,许是今日来上坟的。”




我不再理会周公子。




再过第三湾,风住雨歇。




水边烟雾里,隐隐见得屋舍。我知道那是孟家的地界儿,过了这里便是清月堂。




“这里就是孟家庄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我瞥了一眼,就算是吧。




“诶,船家,孟家庄原是有家叫裁云阁的扇子铺的,不知你听闻过么?”




裁云阁?印象里的确有,开没开,我却不清楚了。




“他就是孟家庄人,那柄扇子就是裁云阁的。还劳烦船家载我靠岸去,我买一柄扇子再画给他。”




我犹豫一下,点点头。长篙一支,小船调了头靠岸。




周公子就由摇晃的小船上站起来,动作笨拙地跳上岸去。




“船家,劳烦你在此等我片刻,船钱我定会多算你的。”




我看他在石滩上站稳,沿着又湿又滑的小路向孟家庄里走去。我就将船篙往岸边一顶,小船如同离弦的箭,直向下游而去。




风丝雨片,我的青箬笠绿蓑衣渡过许多的人,我的歌声串起断续的记忆。




我放过他了,我放过他了。




我从蓑衣下拿出一柄白宣白骨的折扇,面上一片落花如雨。更其间,一位公子打扮的少年依水而立、回眸一笑。顾盼流连,风月万千。




这是裁云阁的扇子,面上题字“孟鹤堂”。




孟鹤堂,那是我的名字。




往清月堂之前的名字。




我是孟家庄里最好看的人——清澈似雨、飘渺如烟。




早在不知多少年前,我从清月堂跳进溪水里——因为我的恋人,苦苦痴恋的人,他高中了状元,就忘记了与我石牢赴死的旧事。他娶了公主为妻,当他太平盛世里的大驸马,前呼后拥乌泱泱一大片人,而我却杀了我的夫君,失去了名字。




我痛恨这样的结局,我葬身在溪水里。




我痛恨负心的人们,我在这里渡他们。




人们唤我“烟雨溪的孟公子”。




而今天究竟是怎样的轮回,让我再次见着了他——失落的折扇上写着我的名字,他要去清月堂寻一位与我同名的公子。




我放过他了。




我对着迷蒙的烟雨溪:“呆子,我放过你了。”










































在一枚水果里,听见喜悦的声音



献给 鹤鹤 @鹤鹤 献给《宠爱》,献给这样少年人夸父逐日般的执着爱意。






其实看到《宠爱》的时候不算太早。那时候已经连载到第七章了,就一口气看完了前面的,决定下来要追。至此以后每更新一章就会一边欢欣雀跃一边满心期待接下来的走向,看完了之后就又因为剧情发展而暗暗惊呼。每次都会激动地叫嚷“等《宠爱》完结了我一定要给它写长评!”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现在,终于忍不住要一吐为快。





其实之前也有很多次计划过要写长评,但是思来想去觉得没有可以下笔的地方——写同人文是为了记录爱描绘爱,写长评亦然。




爱,是一切缱绻朝暮的前提。





于是我开始破天荒地认真思考两人的微妙关系。然而这一思考,就发现了令我难以克服而迟迟动不了笔的困难。





显然文中的小周对于他的小母亲一早就动了心,但他的小母亲呢?一段时间以前我总是惯性思维他们一定是相爱的。所以我一直固执地等待着小母亲转变心意的主动。





但我却忘记了思考他们为什么要相爱。





现在这么一想,着实把自己问住了,我猛然发现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是——“他们是同人文的主角,他们当然是要相爱的,这就像人总是要死的一样有道理。”





何其浅薄急躁而不负责任的理由,竟然搪塞了自己这么久。我不禁暗了神色,暗自唾弃了一把自己被快餐文学体制化的思维模式。





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来仔细读这个故事。





于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好像小母亲并不爱他的继子。





他为什么要爱呢?因为一场场越轨失格的无稽性.事吗?因为继子对自己无数次近乎凌.虐的凶蛮进犯吗?还是因为勾.引了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丈夫的唯一继承人而带来的罪恶感?





答案十分了然。





至此我终于恍然,继子似乎除了不知餍足地享.用小母亲之外,对那个柔弱的Omega便再也没有半分额外的亲昵。以至于我甚至不能为小母亲找一个借口来爱他。他们的相亲与契合仅仅流于鱼.水.之间,下了床便再无牵连,仍是一派温柔继母与冷淡继子的庸常戏码。





穿上裤子就再无瓜葛,纵使继子内心有万般的旖旎。





这些令人唏嘘的事实阻碍了我写文评的进度,索性就放下了。但最近几章,我想我看到了小母亲态度缓和里裹挟的别样的心思。





之前我无法确定小母亲究竟对继子是什么态度,但等到在黑暗和恐怖片的背景音乐里小母亲义无反顾地扑进继子怀里的时候,我似乎觉出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再后来看到小母亲呆头呆脑地跟踪小周只为确定继子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我想我可以动笔了。





两情相悦是朝朝暮暮间的事情;爱却是在某一瞬间的过量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搞的鬼。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小周与小母亲的初遇以及后续的婚礼,这是小周动心的两个节点。





初见时他笑得明媚,脸白手软腿长,普天之下所有的水都在他眼里流淌。





云从松岗上升起来,他一步步上台阶。





价值连城的秤杆挑开无双的明艳动人,他又笑,薄施粉黛地笑。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小周只觉得想许给他一个薄荷色的夏天。






于是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也不会真正喜欢什么的小周有了弱点。





也许凡人都是弃儿,出生就是上帝把我们遗弃到这个世界上。但我却疑心他是上帝派往人间的精灵,只因肉身生得太美而被上帝伸手捂住了嘴巴。





小周既然已经心动了,必然不会让他的小母亲太好过。





后续的剧情里有两个印象很深刻的点。一个是厨房车,一个是黑暗里的相拥。





在厨房的时候,小母亲肯定是不愿意的。与此同时,他也害怕被抛弃。因为他被抛弃得实在太多了——被给予自己生命的爹娘抛弃、被反复夸赞自己的老师们抛弃、被掏出了整颗心抵死爱恋的男友抛弃、被万家灯火都容不下一个孟鹤堂的世间所抛弃。





他只好明确自己的定位——不过是一只被豢养的宠物,只能卖笑讨好。





不是他想被伤害,而是只能被伤害。





但小周却一下被戳中了某个点。





厨房里小周的那一段心理描写我一直非常喜欢、深觉震撼。





单纯的童年、平凡的爱情、完整的家庭、良好的人际关系,这些两人都没有,只是原因不同。很明显的,小周以己度人了,不难发现后面那一大段的反问全都是绕着小周个人的特点来的。那些反问句不遗余力地暴露了小周做这所有事的动机——不过是借此来麻痹自己从而装得清高自傲落得体面而已,不过是不想被发现自己有多么脆弱敏感而已。他在尽力维护一个周家独子优雅强大的形象。





寥寥几笔,一个缺爱不懂爱缺乏安全感的小周就跃然纸上了。





他看着小母亲没有烦恼热爱生活的样子觉得不公,凭什么小母亲的人生也残缺不全而他却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麻痹反抗地做着没有意义又无聊的事情?他凭什么不反抗凭什么逆来顺受?所以小周内心的邪火窜上来——他就想看看到底逼他到哪一步他才会反抗,所以他的举动日渐嚣张。





小周决定撕开小母亲的衣服,撕开小母亲最后的尊严,看看这是不是比撕开他本人更痛。





他可以感到小母亲腰背规律的痉挛,撑起来是潮是嗯,弓下去是汐是啊。





可渐渐地,他发现他不再保持初衷——他想拥有小母亲整个人,拥有他全部的爱。





一春花事开到盛时,连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了解。





敏感脆弱的少年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意,只能发狠地顶.弄和不断地让小母亲又气又急。





显然,他不懂爱。





但人是情感动物,爱,是本能。没人有能力抗拒。





不是每一个人天生都擅长爱。他可以学。





于是有了那个黑暗里的拥抱。





杂乱无序的枪.炮.声、不远处佣人溅开的脑.浆、角落里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少年最痛苦的记忆全部被唤起,强硬的外壳一层层剥落,只能露出柔软脆弱的内里。





小周发现自己的心下起大雨,有一只湿狗一跛一跛哀哀在雨中哭。





胆小的小母亲鬼片看得很投入,骤然停电显然让他比继子更加惊慌害怕。他想起了曾经暗无天日的那三天三夜,夺取他说话的权利的三天三夜。那三天三夜里他似乎做了一个和鬼片剧情很像的梦,听见一个女人在凄厉地叫喊。





他们都在苦苦挣扎。




所以,他们选择拥抱。彼此抚慰彼此救赎。





黑暗里两只小兽战栗着互相舔舐伤口。





他们都不是神仙普渡不了众生,但他们能渡彼此。




他们在海浪中相拥而泣,风暴好像就变得挺小的了。





他们救彼此的命。





或许他们最终并不能走到一起,毕竟有太多的艰难困苦。但是没关系,至少他们都因为对方而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最后照例题外话,之前和鹤鹤短暂地聊过天,她很谦

虚不希望我叫她老师,那就不叫了吧,希望不会冒犯。我记得之前更新完某一章之后鹤鹤发了一篇帖子“好多人问我结局是HE还是BE,我寻思着结果不就两个么? 一、因为这十分丧尽天良所以他们没有在一起。 二、尽管这十分丧尽天良但他们还是在一起了。那我瞎写这大几万字干嘛用的?”当时看到这篇帖子的时候就觉得特别有好玩,简直就长我笑点上了,当时就觉得鹤鹤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不过我在这单方面求个二哈哈哈。




我觉得这个故事是非常走心的小妈文学,每个人物都花了很多笔墨,立体丰满。我觉得这个故事里最感人的点就在于“他们都不完美,但是他们彼此救赎彼此普渡,他们让彼此变成更好的自己。”所以写文评的落脚点可能在这了,但是也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题目,就姑且用了一句自己很喜欢的话。也许和文评内容不太相符,可是我是真的想不出一个最合适的标题啊愁秃头。




鹤鹤跟我说“你我皆凡人。”




确实,从来没有谁比谁高贵。爱情就是要灵与肉才完美。



罪恶感是古老而血统纯正的牧羊犬。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仔细看了看关注列表,想记起一些很久之前的事,顺便压缩一下关注队伍。

点开发现第一位关注的是一位写手,有点久远了。2017年的事情。

但是我已经忘记了她的作品有哪些了,也忘记了她是谁了。

我一下翻到了最底,再一路翻上去,发现竟然有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了,有很多人已经销号了。

看到在LOFTER里入的第一个圈子里的写手们说的话,只觉得恍如隔世而不觉温馨美好。

相反是后来入的但是现在淡了的一些圈子里的一些话让我觉得俗世漫长,总还有人在爱。

看到有很多以前圈子里的同好们都跳了坑,有我了解的有没听过的,也有现在和我一个坑的。

挺感慨的吧,拢共909天,悲喜哭笑都有。有继续爱的,有不再爱的。

LOFTER真的陪我走过了很多。

谨以此纪念,LOFTER陪我走过的这将近三年,以及,我第一次正式的列表编辑。

从367到295,那72位姑娘,抱歉。

你们都很好,真的。

你们中的每一个都陪我走过了一些细碎的光阴。

只是,有些东西,真的不再爱了。

取关的是不再爱了放下了的,没取关的是继续期待继续爱的和不爱但放不下的。

人间岁月悠长,还有很多的温暖与爱啊。